刑商汇前沿 | 奚玮：典型判例指引下商事财产犯罪的刑商边界与辩护策略

2026年7月26日，由北京衡宁律师事务所主办的刑商汇第四期“精品律所专业化建设与刑商一体化服务高质量发展研讨会”在北京京城俱乐部成功举办。研讨会围绕律师法修改背景下的行业发展、专业精品所建设、刑商一体化服务等问题展开深度研讨。本次研讨中，安徽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全国刑专委主任奚玮在“新司法解释视域下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等刑商边界与有效辩护”环节作为发言人，深入阐释了典型判例指引下商事财产犯罪的刑商边界与辩护策略。

现将奚玮教授的演讲全文整理刊发，以飨读者。

刚才认真聆听了顾老师的主旨发言，深受启发。顾老师对职务侵占罪和挪用资金罪这两个罪名的宏观把握和深度解读，为我们接下来的讨论奠定了一个很好的基础。新司法解释大幅降低了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等非公有域犯罪的入罪门槛，这意味着原来一些数额不大的行为，现在更容易进入刑事评价的范围。入罪门槛降低之后，刑商边界的识别势必变得更加紧迫。所以我认为，今天这个话题适逢其时，非常值得我们讨论和研究。

哪些属于企业经营行为，哪些属于刑事犯罪，二者的界限在哪里？我想结合三个案例来探讨有效辩护的思路。

一、三个标杆案例确立的刑商边界识别标准

第一个案例，是人民法院案例库收录的王某职务侵占案。这个案件吉林高院再审改判无罪，我认为这是刑商边界认定的一个标杆案例。其裁判要旨明确指出：涉案财物的权属存在争议，没有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该财物的所有权属于单位，不能认定构成职务侵占罪。这个案例确立了一个根本性的刑商边界识别标准——商法上的权属存在争议时，应当优先通过民事途径解决，不得以刑事手段插手民事纠纷。

第二个案例，姚某某挪用资金案，是人民法院案例库首批挪用资金案之一。该案中，有限合伙人出资设立合伙企业投资央广视讯项目，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的代表姚某某将账户中的2500万元转入关联公司账户，资金经过多个账户流转后回到有限合伙企业用于投资。一审判有罪，苏州中院二审改判无罪。二审改判的核心理由在于：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谋取了个人利益，不属于挪用资金“为个人使用”。这个案例的指导意义在于，法院没有因为资金从单位到个人流转的形式，就推定其具有犯罪意图，而是紧扣是否谋取了个人利益等核心要件作出实质判断。在新司法解释大幅降低入罪门槛的情况下，这样的裁判逻辑尤为重要。刑商边界的认定，不能仅仅看形式上的资金是否流转，关键要看实质上的法益侵害判断。

第三个案例，杜某某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案，是去年11月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民营企业产权保护典型案例之一。该案由安庆中院再审改判无罪。裁判理由的核心在于：杜某某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高度混同，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之间双向往来频繁，无法准确区分涉案财产究竟是公司财产还是个人财产。最高法在阐述该案典型意义时指出，侵犯财产类犯罪的认定必须以财产权属明确为前提。这个案例揭示了另一个根本性的刑商边界问题——刑法上的财产犯罪，必须以商法上的财产权属清晰为前提。财产混同的时候，要先算账，然后才能定罪名。

二、三个案例对有效辩护的三点启示

以上三个案例，我认为对案件的有效辩护有三个方面的重要启示。

第一，要坚持财产权属的实质审查。侵犯财产犯罪的认定，必须以财产权属明确为前提。王某案确立的规则——权属存在争议时不能认定职务侵占罪——是第一条路径。我去年在上海青浦法院办过两个快递行业的职务侵占案，今年也把这两个案例进行了总结，在《中国律师》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在这些案件中，我梳理了快递行业职务侵占案的关键争议——补贴资金的归属问题。通过深入研究该项目的财务系统和流程，我发现补贴资金实质上来源于发件网点，而非快递公司的自有资金，系统内的资金划转本质上是一个内部结算。这个案件引发了一个根本性的追问：在这类案件中，资金是在哪个环节？归谁所有？这是判断是是否构成职务侵占罪的逻辑起点。如果资金的所有权根本就不属于单位，职务侵占罪就丧失了最基本的前提。我们辩护人在办理此类案件时，首先要回归商法法律关系——商法是基础关系——审查涉案财产的权利归属是否真正清晰。